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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za Vermes(1924-2013):聖經研究與猶太傳統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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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連載的《新約解經與猶太傳統》系列這一次暫停,改為談論一位聖經學者Geza Vermes的學術貢獻。

Vermes剛於2013年5月8日因病去世,終年八十八歲,生前在牛津大學任教多年,是牛津大學歷來首個猶太研究科教授(Jewish Studies Professor),現時不少在學術界活躍的著名教授都曾經是他的學生。

Vermes是猶太裔匈牙利人,六歲的時候,全家受洗歸信天主教會;然而天主教背景沒有讓這個家庭倖免於納粹軍的逼害,他的父母在納粹軍捉拿猶太人時都「被失蹤」了。據Vermes回憶,當時他在神學院讀書,母親失蹤前曾經與他見面,表示希望至少兒子能夠避過這場劫難,所以他對母親的最後印象,是她離去的絕望背影。在一些天主教會人士的協助下,Vermes避過了納粹軍,存活了下來,成為神父;1953年他在比利時的 Catholic University of Leuven 取得了博士學位,論文以死海古卷為研究主題,在當時,這是專研死海古卷的少有論文之一。Vermes後來離開了天主教,並且結婚,婚後開始在牛津大學教書,開展了對聖經研究學術界影響深遠的事業,他在猶太古代歷史、死海古卷研究、耶穌研究等範疇的貢獻尤其著名。

猶太古代歷史

Emil Schürer(1844-1910)在1874年至1909年之間所編撰的力作“Geschichte des judischen Volkes im Zeitalter Jesu Christi” 曾經是研究猶太古代歷史的巨著,論及從公元前第二世紀的馬加比時期至公元130年之間猶太人的歷史、政治生態、民生風俗等。後來著名學者 Matthew Black 在1964 年開始計劃重新翻譯這本德文著作,找來 Geza Vermes 當編輯,Fergus Millar後來也加入了,重新出版“The History of the Jewish People in the Age of Jesus Christ” ,共三冊。

Matthew Black 本人沒有參與編輯第一冊的實際工作,因此這一冊成書後,封面上稱 Matthew Black 為「Organizing Editor」,與「Editor」有別;第二冊的編輯工作他則有直接參與,所以第二冊的「Editor」也包括他在內;到進行第三冊的編輯工作時,Matthew Black 就退出了,換上的是現時已經成為國際知名學者的 Martin Goodman,他當年還是初出茅廬的年輕學者,在 Vermes 及 Millar 的指導下完成博士論文。這項工程非常艱鉅,Geza Vermes 不但提供全新的英文翻譯,去除原書中的反猶意識,又加入大量當年 Emil Schürer 沒有提及的資料和證據(例如死海古卷和許多考古發現,都是在 Schürer 死後才出土的),花了十多年光陰才完成。這三冊著作本身固然具有不凡的學術和歷史價值,另一重要性是在編製過程中也孕育了新一代的頂尖學者,例如Philip Alexander、Tessa Rajak、CTR Hayward等參與者,當時都是 Vermes 的學生,後來都成為了知名學者。

死海古卷研究

在重編 “The History of the Jewish People in the Age of Jesus Christ” 的過程中,其中一個最重要的環節是加入有關死海古卷的資訊,而 Geza Vermes 當然是這方面的專家,他的博士論文為研究古卷所訂定的歷史框架,時至今日依然受到廣泛認同。Vermes 最受歡迎的其中一本著作是死海古卷的英文翻譯“The Dead Sea Scrolls in English” ,1962年初版,當時只有255頁;後來隨著更多死海古卷面世,五十年後的第七版“The Complete Dead Sea Scrolls in English” 已經擴展至700多頁,歷年來共賣出500,000冊,是最通行的死海古卷翻譯。

除了在學術上的貢獻外,Geza Vermes 在打破「死海古卷霸權」一事上,也擔當了重要角色。死海古卷在五十年代末出土,由於古卷大多以希伯來文寫成(也有亞蘭文及希臘文古卷),抄寫時間為公元前第二世紀至公元第一世紀之間,所以是了解這段時期的猶太人語言、信仰、歷史和文化的重要證據。經多年發掘後,在死海附近的昆蘭地區發現十一個藏有古卷的洞穴,當中約有共900份古卷抄本,差不多所有抄本都支離破碎,需要經由學者專家將之還原。最初期時,全世界只有七位學者負責還原、翻譯和出版死海古卷的巨大工程,進度本來不錯,但是後來卻越見緩慢,到八十年代末,仍然有大部分死海古卷未被發表。Vermes 早在七十年代末就公開指責這件事,呼籲死海古卷的幾位編輯加快步伐,又透過牛津大學出版社施壓,要求這班編輯交出發表古卷的路線圖和時間表,多年來為這件事努力,不惜得罪行內知名同業,直至九十年代初「霸權」被破解,事件才告一段落。

耶穌研究

Geza Vermes 雖然在成年後就脫離了天主教,但是他最著名的學術貢獻之一其實與耶穌有關。七十年代前,學者普遍忽略耶穌的猶太背景,甚至把耶穌和早期教會放在猶太信仰的對立面,但是經歷過第二次世界大戰和對反猶意識的深徹反省後,學術界開始轉而把耶穌當成是猶太人看待,不少重要研究都嘗試透過聖經以外的猶太人文獻去了解耶穌的教訓和事工,而 Vermes 就是帶領這股風潮的先鋒之一。

例如,1965年他在牛津一個新約聖經學術會議上,發表有關「人子」這個辭彙的研究,當時拉比文學的電腦版本還未有,甚至連拉比文學的彙編工具也未有,所以 Vermes 當時是逐頁翻遍 Mishnah 和 Talmud,觀察「人子」這個辭彙的含意,發現耶穌自稱「人子」可能只是「我」的意思。這個研究不論在結論或對照新約及拉比文學的方法都叫許多學者大感興趣,使 Vermes 的名字早在六十年代就已經在研究耶穌的學術界留下一筆。

Vermes 對耶穌研究影響最深遠的著作,是1973年出版的“ Jesus the Jew”,這本書面世之前,大多數學者認為要認識歷史中的耶穌,首要條件是找出耶穌與一般猶太人格格不入的地方 (dissimilarity),因為早期教會不可能憑空捏造一個完全不像猶太人的猶太人出來;雖然當時有幾位學者──Hans-Joachim Schoeps、Asher Finkel、Schalom Ben-Chorin、David Flusser曾經反其道而行,嘗試透過猶太文化傳統去了解耶穌,但是成果不大。直到後來 Vermes 出版了“ Jesus the Jew”,把耶穌刻畫成一個猶太傳統中的聖人(hasid),就促使研究耶穌的學者不能再無視耶穌植根於猶太文化這個事實。因此“Jesus the Jew”出版後,Ben Meyer、E.P. Sanders、John P. Meier、Craig A. Evans、N.T. Wright等其他著名學者都撰文深入探討耶穌的猶太背景,使耶穌研究成為了近廿年最熱門的學術課題之一。

總結

現在,我可以投稿至夏達華研道中心談論死海古卷等經外猶太文獻,之前又曾經寫過關於古代猶太作家約瑟夫怎樣幫助我們了解幾個希律王的關係和歷史,這是因為有夏達華這麼一個聖經教導平台,希望把一些與聖經有關的猶太文化、語言、考古及地理上的研究轉化成更深明白聖經的工具。這一切,我們現在都覺得理所當然,言之成理;但是其實不過在短短幾十年前,聖經學者曾經毫不重視猶太文化傳統在聖經研究中的角色,也曾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有少數學者霸佔著對了解古代猶太信仰極為重要的死海古卷,這幾十年間發生的這個巨大變化,我們都可以見到有 Geza Vermes 的參與。因此我認為在夏達華研道中心這個平台,對這位猶太學者作一番回顧,特別有意義。